怔地看着他,看了好一会儿,谢恒厥。
他去幽州时才十八岁,还是个半大孩子,脸上还有少年人的青涩。如今三年过去,肩宽了,下巴的线条硬朗了,眉眼间多了几分凌厉的英气。
但那双眼睛还是从前的样子,亮亮的,有着委屈,像小时候摔了跤跑来找她哭。
“恒厥?”
崔夫人的声音有些发颤。
“母亲。”谢恒厥又叫了一声,声音哑哑的,像喉咙里堵了什么东西。他站在那里,甲胄在身,腰悬长剑,明明是个英武的将军,她看着他,却看到了受委屈的孩子。
崔夫人眼眶一热,掀开车帘,伸手把他拉了上来。
谢恒厥一上车就跪在她面前,膝盖磕在车板上,崔夫人一把抱住他,把他的脑袋按在自己肩头。他比她高了整整一个头,肩背宽厚,甲胄硌手。
“长高了。”崔夫人的声音有些哽咽,“也壮了。”
谢恒厥没有说话,只是把脸埋在她肩头,“母亲,明明当初跟明昭有婚约的是我,凭什么成亲的是大哥?”
崔夫人的笑容僵住了。
车内的空气忽然凝滞。
外面有蝉鸣声,一声接一声,不依不饶的,官道旁那一排垂柳,枝条在风里轻轻摇摆。
崔夫人看着幼子的脸,他长得像她,又比她年轻的时候更好看。谢家的孩子都不差,但恒厥是最好看的那个。小时候带他出门,走到哪里都有人回头看。
她从小就偏爱幼子,论容貌,恒厥更胜一筹,论性情,恒厥也更讨人喜欢。
手心手背都是肉,她这些年不敢深想,她以为时间可以冲淡一切。晏儿与殿下已经成亲了,谢家不能有兄弟相争的丑闻。
“恒厥,这一切已经成了定局,你不要任性。”
恒厥扁了扁嘴,到底是谁任性,他守在边关,一守就是三年,生怕草原生乱,半步也不敢离开。
他兄长呢?
为达目的,不择手段。
就这般占了他的位子,与明昭自幼情投意合青梅竹马的是他,明昭亲口说的愿意与他成婚,结果他兄就这么横刀夺爱。
他前一天与他兄长说这事,第二天就被安排去了幽州,过了一年就传出明昭与兄长的婚事。
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,他就是再傻也反应过来了。
他这次回洛阳,就是要去问他兄长,怎么可以抢他的明昭。
谢云归站在路边,玄色常服,玉冠束发,他显然来了有一会儿了,鬓角的发被风吹乱了几缕。他身后跟着两个仆从,牵着一匹马。
他看着崔夫人的车驾,也看着车帘掀开后露出的那张年轻的脸。
谢云归的目光从儿子脸上移到他肩头,又移到他腰间那柄剑上,最后落在崔夫人搭在车帘上的那只手。
“恒厥回来了?”
谢恒厥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喉结滚了几下,一个字都没说出来。
谢云归没有看他,“夫人路上辛苦了。”
崔夫人含笑应了,久别胜新婚,她也有些想他了。
谢云归这才转向儿子,“幽州可还安好?”
“有什么不好的?父亲来了也好,接母亲回去,我进宫一趟。”
“急什么。”谢云归打断他,他伸出手,在儿子肩上拍了一下。“好歹回去吃点热乎的,洗个澡,换身衣裳。这一身风尘仆仆的——”
他叹了一声,“岂不是更狼狈了?”
谢恒厥的鼻子一酸,偏过头去,使劲眨了眨眼睛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