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脱光了才有点看头。”
周围有人笑出声。
苏徊也笑了。
他把钱包里最后几张钞票抽出来,塞进男人西装口袋:“赏你的小费。”他凑近一步,“你昨晚摇尾乞怜的贱样我很喜欢。”
说完,他在男人的气急败坏中,用那条废腿支撑着身体,一步一步走出酒吧,步伐与常人无异。
外面在下雨,风也很大。
苏徊站在酒吧门口的雨棚底下,掏出手机。
屏幕亮起来,是舞蹈群里有人在转发消息:“天舞团新首席定了,是贺兰。果然还是选了个会跳的。”
贺兰鑫。
他的前搭档。
他车祸那天晚上,贺兰鑫正在隔壁剧场演出。
苏徊记得自己躺在血泊里,听见救护车的声音忽远忽近,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:明天那场舞,贺兰一个人怎么跳?
事实证明贺兰跳得很好,不仅跳得好,还跳成了首席。
苏徊把那条消息反复看了三遍,然后退出了群聊。
雨越下越大。
他靠在墙根,不甚熟练的点了根烟,仰起头,双眼微眯的望向夜空,慢慢吐出一口烟圈。
三个月前,他是天舞团的首席舞者,一场演出的报价够普通人活一年。
三个月后,他连应聘酒吧的舞者都要被羞辱。
如此造化弄人。
就这样吧。
他想。
就在这时,他看见了那个人。
雨幕里,一个男人撑着黑伞走过来。他走得很慢,像是每一步都在丈量地面的弧度。酒吧的霓虹灯打在他身上,红的蓝的绿的,但他整个人却干净得像从另一个世界来。
是陆朝闻。
苏徊浑身湿透,烟叼在嘴里,眼睛红得像兔子。他抬起头,冲陆朝闻挑了挑眉:“好巧,你也来喝酒?”
陆朝闻没回答,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,递给苏徊。
纯白的,叠得整整齐齐。
苏徊盯着那块手帕,没有接。
“你听不见是吧?”他突然提高音量,几乎是喊出来的,“我说——你也来喝酒?”
陆朝闻摇了摇头,从另一边口袋掏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,写了一行字,撕下来递给苏徊。
字迹很好看,一看就是练过的。
[我路过,你还好吗?]
苏徊看着那行字,突然笑了起来。是那种很坏的笑,眼角挑起来,嘴唇弯出一个刻意的弧度。
“不好。”他说,“我很不好。”
他把烟扔在地上,踩灭了。然后他抓住陆朝闻的手腕,把他整个人往墙根带。
“听说你也是个废人了。”他仰着脸凑近,几乎贴着陆朝闻的鼻尖,“要不要一起玩?”
雨水滴在两个人之间。
陆朝闻的睫毛上挂着水珠,他没有躲。他只是抬起手,轻轻拂开苏徊额前的湿发。
然后他在本子上写:“你的眼睛在哭。”
苏徊愣住了。
下一秒,他一把推开陆朝闻,转身就走,脚下溅起一片水花。
陆朝闻一直站在原地看着他仓皇的背影。
那场雨之后,苏徊以为自己不会再见到陆朝闻了。
但世界偏偏要跟他作对。
他开始频繁偶遇到陆朝闻,便利店,咖啡馆,哪里都有男人的身影。
那天他复查回来,电梯门正要关上,一只手伸进来,门又重新打开。
陆朝闻拎着超市购物袋站在外面,看见他没有一点意外的样子。
苏徊靠在电梯墙上,双臂交叉,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走进来。
电梯门关上了。
公寓是一梯一户,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,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。
陆朝闻按了23楼。
数字跳到22,电梯门开了。
苏徊走了出去,他站在走廊里,听见头顶传来电梯开门的声音,他想:原来他住在楼上。
那天晚上,苏徊躺在床上,明明隔音很好,他总觉得天花板上有很细微的声音传来。所有声音都变成了模糊的低频振动,像某种深海鲸鱼的呼唤。

